流傳中國千餘年的傳奇女性，
A legendary woman who have been circulating in China for more than one thousand years.
一位總讓西方人霧裏看花的巾幗英雄
A woman hero that always mystifies westerners, just likes looking flowers through the mist (Mùlán is a kind of flowers in Chinese as well, namely "Magn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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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 Mu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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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木蘭辭〉中英賞析 Appreciate "The Ballad of Mùlán"
[第四段 Paragraph 4] 覲見天子 See the emperor
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As they returned, “he” (actually “she”) was presented to the emperor sitting in his hall of palace.
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The Khan recorded “his” (actually “her”) merits at the top of twelve and granted abundant luxury rewards.
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
He asked what “he” (actually “she”) wanted. Mùlán replied, “I don't want to receive any official position;
願借明駝千里足，送兒還故鄉。」
I would only borrow a swift camel that can take me back home.”
我們的木蘭好不容易頂著主角光環熬過十年戰爭後，苦盡甘來，返國面見當時的皇帝。這兒也是饒富趣味的一段，因為木蘭是沒辦法公佈自己身份的，也就是說，她實際還是犯了欺君之罪！但作者不方便說出，只好婉轉地透過對答來告訴我們：哦～原來皇帝不知道她是女兒身啊！是不是顛覆了迪士尼花木蘭裡皇帝的印象？其實也不是說沒有皇帝知道，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能，但很顯然木蘭隱藏身份對她而言會相對安全太多，同時，在與皇帝的對答中，木蘭提到的「尚書郎」，我們知道尚書是古代相當重要的執政官，但為何詩辭裡還特別加一個「郎」字？即給了木蘭一個「男性」官位？我個人認為這便是作者有意突顯當時皇帝並不知情的事實。
回到文本。本段的情景是這樣的：高高在上的天子（明堂可以泛指皇帝宮殿，但準確說是皇帝召見、宴請大臣的廳堂），將木蘭的功績記錄為最高的等級（策 = 登記，勳 = 功勳），這邊要特別注意的是，「十二」這個數字，一般解釋為虛數，簡言之即木蘭功勳卓著。但其實，十二在這裏也可以實指，因為古代的勳級的確分有十二的層級，每一層稱一「轉」，所以我們也可從此得知，木蘭當時的功勳已位列最高的第十二轉，這樣來解釋亦是說得通的。此外，皇帝也賞賜許多「東西」，具體是哪些東西？作者並沒有寫出（百千同樣為虛數喻多，強 = 有餘）。
接著到了全劇的中間段，高潮段落。皇帝開口詢問木蘭想要什麼獎賞？結果木蘭竟只回答：我想要一隻駱駝回家。我曾在Youtube上看過一個外國人的評語，他滿懷不解木蘭只想要駱駝為賞賜的理由，我想他應該忘記古代和現代女性地位的區別了吧......在古代中國，當然也有親自帶兵上前線的女漢子，如抗金名將梁紅玉，但這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我們以一般的角度去揣摩木蘭的立場，設想自己當時看到皇帝，你其實應該會雙腳顫抖、冷汗直流，因為自己是女性的身份一旦爆出，換來的可能不是功勳，而是砍頭！既然如此，你還不會想趕緊找個交通工具（例如駱駝，事實上啥都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光速逃離皇宮嗎？
以上是我個人的揣想，大家笑笑就好。關於這段的修辭，明顯就比描述前段十年戰事時，變得較輕鬆、活潑。首先用頂針（...見天子，天子...）快速起承覲見天子的過程；使用對偶（策勛...賞賜...）表現皇帝賜予時的莊重、高貴；接著立刻轉換為長句，插入生動的對話，讓情節邁向高潮。在用韻上，也與前一段大相徑庭，從嗚咽地哭泣，頓時轉為愉悅開懷的「ㄤ」韻。韻腳有「堂、強、郎、鄉」，發「ㄤ」音的嘴型張到幾乎最大，發出的聲音宏亮，帶給人一種蓄勢待發、喜慶歡樂的氛圍，而這個韻也一直延續到整首辭的末尾，所以懂韻的人只看韻腳，就能知道整首辭的起承轉合，會明白：接下來都是描述喜劇的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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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 Paragraph 5] 衣錦還鄉 Back home with honours
爺孃聞女來，出郭相扶將。When her parents heard that their daughter had returned, they supported each other going outside the town wall to wait her.
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
When her elder sister heard that her younger sister had returned, she stayed inside the door dressing herself up.
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
When her little brother heard that his elder sister had returned, he sharpened a cleaver to slaughter pigs and sheep for a feast.
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
I (This is Mùlán’s saying) opened the door on the east side of my room, and sat on my bed on the west side.
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
I removed my war clothing and donned the dress I had worn of old.
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
I fixed my cloudy hair as I looked in the window, and pasted a flowerlike adornment on my forehead when I looked in the mirror.
木蘭在外征戰十幾年，回家時發生了什麼？先前說到木蘭有一雙年老的父母，一位姊姊，以及一個弟弟。這邊作者很有韻律地用排比手法，將這四人的行為活生生地刻畫出來，相當傳神。木蘭的爸爸媽媽一聽到女兒回來了，難掩喜悅，立刻相互攙扶著來到外城等候迎接女兒（郭 = 外城，是指城墻以外再築的城牆；內城才叫「城」，城牆內通常住著百姓，在核心處也有一座城池或皇城。請看圖示），而這「扶持」的動作如實表現出上了年紀的老人應有的樣貌，非常具有畫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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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清時期北京城平面圖 Fortifications of Beijing city
Photo by 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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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轉到木蘭的姊姊這邊，聽到妹妹終於回來，姊姊立馬宅在家裡盛裝打扮（紅妝 = 盛裝），這是要比美的意思嗎...阿不是，總之也很歡迎這位妹妹的歸來。最後場景轉換到小弟，推測當時木蘭離開時，小弟才剛出生或未長到當兵的年紀，十年過去應該小六到國高中吧？小弟也長大到可以手拿玄鐵菜刀，對準自家牲畜......來準備一場宴席。「霍霍」這個磨刀的狀聲詞很有意思，不僅貼切形容出木蘭的小弟正磨刀宰殺豬羊，也顯現了一種興奮、急促的感受，因為疊字便具備這種氛圍。更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這段使用的鏡頭移轉。我們可以看到鏡頭的移動是這樣的：外城 > 家中 > 宅院（宰殺豬羊應該在牲口棚吧？當然也有廚房的可能），這種由外而內的移轉，帶給觀眾從遠至近，如臨現場的感受，可謂相當高明。
接著是〈木蘭辭〉中「首次」出現的「第一人稱」語句，即木蘭的自述。我這邊特別強調首次，是為區分在「開我東閣門......」以前，敘述是類似於旁白的「紀錄」，縱使穿插幾段對話，如第一段和木蘭對話，以及第四段與天子對話，也都沒有轉換過敘述立場，這裏倏地轉換了人稱，用意為何？我個人的體會是，就像「新聞剪輯」。作者以一個記錄者，但又適時扮演介入問話、訪問的「記者」，交代完木蘭代父從軍的背景、經歷和結局後，將話筒直接遞給當事人木蘭。如同新聞這麼做目的是為了讓觀眾更加信服、也提高一點可看性，我認為這裏作者如此的處理，便像讓木蘭現身說法，刻意製造出真實感，並帶出之後由男變女橋段的趣味性。
回到木蘭的自述。這時的木蘭已經回到家中，她從東側把門打開，坐到房內西側的床上。其實「東」和「西」不見得是真的方位，有可能也是虛指，為了增加節奏和工整性而附加的，是「互文交錯」的修辭手法。木蘭脫掉了戰袍，換成了女裝，對著窗整理頭髮，貼飾物於額頭上。這一連串動作，除了流暢生動外，我甚至覺得有種從容不迫、喜上眉梢的意味，這種「喜」或許來自下一段的伏筆，我們之後再說。
這裏的「當窗...對鏡...」同樣使用互文交錯，照窗戶與照鏡子可以對調。同時，在這幾句中也「稍微」顯示出木蘭的美，從哪裡得出呢？「雲鬢」。古代美女的標準：膚如凝脂、纖纖素手、朱唇皓齒、蛾眉青黛......這些好像木蘭都沒有，但還好她中了接下來這一個，如雲朵般烏黑亮麗的秀髮：「雲髮豐艷」。甚至有些詩人會將美女的頭髮形容為「雲瀑」，形容其頭髮的柔順、光澤；另外，顏色深黑，也代表著女人身體的健康，其實古代擇偶時也會把這個列為重點考慮喔！所以我們很慶幸的是，女漢子木蘭是一個絕對有人要的女人，因為她有一頭烏黑柔順的頭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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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鬢圖 Cloudy black hair
Photo by 一號詩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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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黃」就眾說紛紜了。不管是東西方，人們對古代中國女人額頭上的花紋，第一印象幾乎都是盛唐「武則天」，她的形象過千年仍深深在大家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實在有點恐怖......總之，依目前考據的結果，花黃有一說是指在額頭上塗上一個黃色小點點；另一說是用金黃色的紙剪成花朵形狀（或用黃粉畫上花飾），貼附於額頭上的裝飾，據說是來源於南北朝時佛教盛行，受到金光閃閃的「佛像」所受得啟發。事實上，花黃是「花鈿（diàn）妝」的一種，而它的來由也有許多版本，最著名、也最浪漫的版本是南朝宋的壽陽公主，有天臥躺在屋簷下，一朵梅花恰巧落在公主的前額上，掉落後留下五瓣花印，三天才洗掉。當然被這種王公貴族宣傳一下，馬上掀起一波潮流，花鈿妝頓時走紅於所有女人之間，成為時尚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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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陽公主「梅花妝」 Plum flower adornment of Princess Shou Yang
Photo by 華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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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子怡「花鈿妝」 Flowerlike adornment of Zhang Ziyi
Photo by 騰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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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段落的修辭上。本段運用三句排比（爺孃...阿姊...小弟...）、兩句互文交錯（東閣/西閣）（當窗/對鏡）將情節慢慢推向最終結局的高潮，讀起來相當流暢，中間搭配著長句「磨刀霍霍向豬羊」，更增添一抹討喜的趣味。而如同前段所說，本段的用韻皆為「ㄤ」韻，延續上段歡天喜地的氛圍，韻腳有「將、妝、羊、床、裳、黃」，可以想見一家人團聚，其樂融融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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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最終回）待續～ To be continued...
By Zoe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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